凡煙小說

第103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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聞言,趙旭陽惺忪的睡眼,立刻變得清明起來,連忙接過了信。即使關系再親密,但這是趙鴻的信件,韓曉棠不能打開去看。

但趙旭陽可以,他們畢竟是父子,趙旭陽打開信件,只是匆匆看了兩眼,便神色凝重的回房,等他再出來時,已經穿的整整齊齊的。

韓曉棠不知道信件裏面的內容,趙鴻在省政府上班,難免會有政敵,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麽事被人狀告。

關於趙鴻的工作,韓曉棠不便過問,而且也沒有解決的能力,所以她就坐回到沙發上繼續看書。

但是見趙旭陽穿戴整齊要出門,顯然趙鴻接到的法院傳票,並不是關於工作的,見他臉色沈重,還隱含憤怒,韓曉棠忍不住問道:“趙旭陽,怎麽了,是誰要告趙叔叔?”

趙旭陽本不願意說,但是思索了一下還是開口道:“我奶奶狀告我父親不盡孝道,不肯贍養她。”

韓曉棠聞言瞠目結舌:“這老太太安生了沒幾天,又出幺蛾子。”

想到胡攪蠻纏的趙奶奶,韓曉棠不禁一陣頭大,她可不是好對付的,何況她年紀大了,趙旭陽就是再生氣,也不能把自己的親奶奶怎麽樣,就立即站起身道:“我和你一起去。”

趙旭陽看了看外面的大太陽:“外面很熱,你還是不要去了。”

韓曉棠搖了搖頭道:“沒事,對付你奶奶,我還是很有經驗的。”

趙旭陽想想自己那難纏的奶奶,也是一陣頭疼,也就沒有拒絕。兩人一起出了門,剛走出房門,便有一股熱烈撲面而來,轟的一下就包圍住了全身。

但韓曉棠也不能退縮,畢竟自己出事的時候,趙鴻不惜違反原則,都要幫她,現在趙鴻有事,她怎麽能袖手旁觀。

趙鴻是省委副書記,雖然位高權重,但也受人矚目,而且他平反回來,官覆原職,打破別人即將到手的利益,暗中對他虎視眈眈的大有人在。

如果趙奶奶狀告他,必然會引起廣發的關註,大家不知道真相,只知道趙鴻身居高位,卻不贍養自己的母親,卻不知道他們是怎麽對待趙鴻一家的。背上不孝的罪名,對於趙鴻的工作和以後的前程,肯定是沈重的打擊。

下午二點多,很多人午睡剛醒,有的趕著去上班,有的去學習班,有的去玩,有的去辦事,公交車上人滿為患。

這個時代的公交車還沒有空調,即使打開車窗,車裏還是悶熱難耐,而且這麽多人擠在一起,那滋味就被提多難受了。

趙旭陽怕別人擠到韓曉棠,就把她護在自己懷裏,讓她靠著車座,把她於人群分開,用自己的背部抵擋著人來人往的撞擊。

雖然趙旭陽盡量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,好讓韓曉棠舒服些,也稍微涼快一點,但在擁擠的公交車上,很難保持距離。

韓曉棠也覺得自己的後背,不時的靠在趙旭陽的懷中,夏天天熱,兩人都穿的很單薄。韓曉棠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長裙,趙旭陽也只穿了一件短袖襯衫,身體接觸的時候,可以很清晰的感覺到對方的溫度,還有皮膚的觸感。

趙旭陽的懷抱堅實而富有彈性,剛才他初睡剛醒的模樣,不禁浮現在腦海中。

剛才,韓曉棠只顧著緊張趙鴻的事,就忽略了眼前的美景,現在再回想起來,不禁有點心猿意馬。

只是趙鴻面臨著很大的麻煩,她沒心情去浮想聯翩,才穩住了心神,她回頭偷偷看了趙旭陽一眼。

趙旭陽的臉色平靜,眼神深邃,她也看不出他心裏在想什麽,只得又轉過身子,卻沒註意到趙旭陽微微發紅的耳朵。

好不容易公交車終於到了,兩人下了車,就徑直去了趙暉家。趙暉兩口子都在工廠上班,趙俊辰沒能考上大學,也沒分配工作,是個無業游民,不知道到哪裏瀟灑去了。

家裏只有趙奶奶一個人在家,她打開門,看見韓曉棠,臉上的表情覆雜,有驚喜,有不解,但嘴上卻很是嫌棄的道:“你這個死丫頭,又來我家幹什麽,我沒病,你可別來咒我,小心我……”

話未說完,她忽然看見韓曉棠身後的趙旭陽,蒼老的臉上立即浮現出了笑容:“旭陽,你來了,這是放暑假了吧,快進來,外面熱。”說著就把他拉了進去。

韓曉棠也不在乎她的冷落,自己走進院子,順手關上了大門。

屋裏,趙奶奶已經很是熱情的給趙旭陽倒茶,拿出了冰鎮的西瓜,還打開了電風扇給他降溫。

趙奶奶從小就偏心趙暉家的孩子,對趙旭陽不冷不熱的,以前趙旭陽對她還有祖孫的孺慕之情。

但自從母親去世,趙奶奶利用他的信任騙走了工作指標,他就對她親熱不起來了。見她忙裏忙外的,就沈聲開口說道:“我不會把上大學的機會讓給趙俊辰,也沒有工作指標可以給他,奶奶這麽熱情做什麽?”

趙奶奶微微一怔,隨即就拍打了一下趙旭陽的肩膀,嗔怪道:“你這孩子說什麽吶,奶奶什麽時候讓你把上大學的機會,讓給俊辰了?就算你給他,就他那材料也上不了大學。”

大病一場,可平時疼愛的趙俊辰,看都沒看她一眼,連杯熱茶都給她倒過一杯,她才分辨出到底那個孫子好。

她從小偏心趙俊辰,對趙旭陽一般般,可趙旭陽卻那麽信任親近她,什麽都跟她這個奶奶說,要不是對她極度的信任,她怎麽能把他的工作指標騙過來。

她現在後悔了,極力的彌補,可趙旭陽卻不領情,還處處防備,讓她也有點心酸,她異常熱情的表現,只會讓趙旭陽更加懷疑她。

但韓曉棠卻看出些問題來,趙奶奶是很難纏,臉皮也很厚。可如果真的是她狀告趙鴻,不可能面對趙旭陽的時候,還會這樣心平氣和的,如果她真有這麽深的城府,那就太可怕了。

韓曉棠就走到桌邊坐下,註視著她道:“奶奶,你出去納涼,和別的老太太,老爺爺說起來您是縣委書記的母親,多風光,別人也高看您一眼,是不是。”

趙奶奶瞪了她一眼道:“你有什麽話就直說,幹嘛陰陽怪氣的。”

韓曉棠也就沒有紆回,直接說道:“可如果你狀告他不贍養老人,會被政敵攻擊,會被拉下馬,這對於你有什麽好處。”

趙奶奶皺眉道:“我又不是傻子,幹嘛要告他不贍養老人,我有退休金,能養活自己,他願意管我就管,不願意管我就不管,我幹嘛要告他。對於我沒好處的事,我幹嘛要去做,再說了我連法院門朝哪開都不知道,怎麽去告他。”

韓曉棠兩人對望了一眼,趙旭陽就從口袋裏,掏出了剛收到那封信件遞給她看,趙奶奶以前也上過班,後來退休了,就把工作機會給了趙暉。

她也認識字,看到法院傳票的字樣,也是一驚,打開看了一遍,也是一頭霧水:“這是誰幹的?我沒告你爸啊。”

“除了你,還有誰有資格告我爸,不贍養老人。”

趙鴻的父親去世多年,現在只剩下母親一人,除了她,趙鴻沒有別的贍養義務。

趙奶奶聞言也急了:“你沒聽這個丫頭說,出去說我是縣委書記的母親,多風光,我幹嘛要把你爸拉下馬,對我又沒有一點好處。”

趙旭陽還要說話,韓曉棠截口道:“我相信奶奶,真的不是她做的。

韓曉棠了解人性,越是自私的人,做事的目的性就越強,對她沒有好處的事,趙奶奶肯定不會去做。

上了年紀的人都喜歡出去嘮嗑,趙奶奶這樣強勢自私的人,又愛慕虛榮,出去說她是縣委書記的母親,那是一件多麽驕傲的事,她不會在沒好處的情況,去告趙鴻。

趙奶奶看她的目光和善多了,這個死丫頭雖然心狠手辣,但腦子聰明,沒有冤枉她,所以很客氣的去給她也倒了杯茶。

“除了她,那只有趙暉了。”

趙旭陽這個猜測,韓曉棠也讚同,趙奶奶卻是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:“你大伯不會這麽傻吧,把你爸拉下臺,對他能有什麽好處?”

趙旭陽冷笑:“自然是有人給了他好處,所以他才會這麽不計後果。”

“我不信,你們在這裏等著,等下班了問問他。”

趙旭陽兩人就在趙暉家裏等著,他們兩人神色如常,聊了些上學的事,還給韓曉棠解答了一些不會的題目。

趙奶奶卻是坐立不安,一直等到六點多,趙暉還沒回來,趙奶奶就搟了面條,還出去買了半斤羊肉回來,做羊肉湯面條。

羊肉切成小塊爆炒了一下,加了一些青菜,和面條放在一起煮熟,最後灑了一點蔥花。趙奶奶給他們兩個一人盛了一大碗,還拿來了一點自己做的辣椒醬配著吃。

他們還沒有吃完,趙暉夫妻兩個終於回來了,還沒進門就聽見他們說說笑笑的聲音,顯得很是高興。

趙奶奶快步迎了出去,大聲問道:“你們去哪了?下班也不回來吃飯。”

趙暉興沖沖的道:“有人請我們到紫金飯店吃飯,雞鴨魚肉全都有,誰還願意回來吃糠咽菜的。”

趙大伯母也不耐煩的道:“就是,你就不要管了,以後,我家趙暉要是發達了,就你這破院子,請我們住我們都不回來,讓你整天拽的二五八萬的。”

夫妻兩人很是興奮,說話便囂張了些,但是走進房間,看到坐在餐桌前吃飯的趙旭陽和韓曉棠。

他們夫妻兩人不禁一怔,還是趙大伯母反應快,立即換上了笑臉道:“旭陽來了,怎麽不早說,要不我們就在飯店裏帶些飯菜回來了。”

趙暉卻不滿的道:“媽,我們在家,你整天清湯寡水的,現在來個毛頭小子,和一個黃毛丫頭,你就舍得買羊肉吃。”

趙奶奶跟了進來,聽到他埋怨,就呵呵冷笑道:“你往家拿過一份生活費嗎?白吃白喝還這麽多意見,有本事以後你們天天下館子吃去,別來吃我這些清湯寡水。”

趙奶奶工齡長,一個月退休金有三十多塊,但也架不住一家五口吃喝,以前,全部補貼給趙暉一家,她也不心疼。

可是經歷過這次大病,整天住她的,吃她的喝她的趙暉一家,竟然沒有一個人照顧她。在她病重的時候,把她送到醫院,扔在哪裏就不管了。

她算是看清這一家子的狼心狗肺,便不肯再把自己的退休金,全部拿出來貼補家用了,要給自己留一點養老錢。

趙旭陽也緩緩放下筷子,冷冷道:“是啊,大伯也說說誰這麽大方,竟然請你去紫金飯店吃飯,下次帶我們一起去沾沾光。”

他們這邊剛接到法院的傳票,那邊就有人請趙暉一家,去紫金這麽高檔的飯店吃飯。若說兩者之間沒關系,韓曉棠也不信,就盯著趙暉,等他回答。

趙暉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,就打呵呵道:“就是同事,欠了我一個人情,所以請吃飯。”

趙旭陽卻非要打破沙鍋問到底:“那個同事?既然他欠大伯你的人情,那正好我有一件事想請他幫忙?”

面對趙旭陽的步步緊逼,趙暉招架不住,就往後退了幾步,退到了他媳婦的身後。

趙大伯母微笑道:“旭陽就會說笑話,你爸可是省委書記,有什麽事還需要別人幫忙?”

“也許很快就不是了?”

趙旭陽這會氣場全開,銳不可擋,連韓曉棠都沈默不語,乖乖地坐在一邊當背景板。果然書呆子什麽的,只是平常不愛說話而已,可是一旦開口,就如刀似劍。

連一向圓滑的趙大伯母的臉頰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,強笑道:“你這孩子就會胡說,好好的書記怎麽會突然就不是了?”

“大伯母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嗎?”

“這……這我怎麽會知道?”

趙大伯母額頭上已開始泌出了細小的汗珠,趙旭陽以前的性格不是這樣的,只是後來父親遭遇變故,被下放到農村。

親人和他們家斷絕了關系,母親病重去世,他一個少年,家破人亡,孤苦無依。在高傑的幫助下完成了學業,費盡心思弄來的工作指標也被騙走,還替堂姐下鄉插隊做知青。

最後憑借自己的努力,逆風向陽,考上最好的大學,回到了省城,一切的殘酷歷練,造就了他現在沈默寡言的性格。

但不代表他真的就是書呆子,可以任人欺淩,如果有人觸及他的底線,他絕不會姑息。

趙奶奶,趙暉一家欺淩他,騙他,他可以忍,但趙鴻是他的底線,如果他們敢傷害他的父親,那他絕不輕饒。

趙暉本來是想抵死不認的,但是現在被趙旭陽步步緊逼,都快繃不住了,趙大伯母的臉色也十分難看。

好在這個時候,趙鴻到了,趙旭陽在趙奶奶出去買肉的時候,找了一個報亭給趙鴻打了電話,要他下班來趙暉家。

趙鴻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,但聽說趙旭陽和韓曉棠都在,就知道肯定是出了什麽大事,破天荒的沒有加班,下了班就匆匆趕了過來。

趙奶奶的房子周圍都是自家建造的民宅,如果他的紅旗專車進出,恐怕會引起別人的註意,趙鴻遠遠地就下車了,步行走了過來。

見他出現在院子裏,趙暉立即松了口氣,大叫道:“老二,你可來了,快管管你家旭陽,他一個晚輩,都敢審問起長輩來了。”

趙奶奶已經好幾年沒見到趙鴻了,自從趙鴻被下放到農村,就再沒見過。她去省政府鬧事,趙鴻沒有出面,後來生病住院,他雖然出了醫藥費,但從始至終都沒有出現。

這一次,是幾年後母子的第一次重逢,看著趙鴻明顯花白的頭發,她不禁一陣心酸。以前的趙鴻身居高位,意氣風發,嬌妻美子相伴,家庭美滿幸福,面相看起來很年輕。

可是經歷了這一系列的變故,看起來蒼老了很多,她忽然想起了韓曉棠的話,你知道他下鄉吃了多少苦,要幹最臟最累的活,還要被批鬥改造。更悲慘的是連愛妻去世,都沒能回來送她最後一程,他的心裏該有多痛苦難過。

韓曉棠說的沒錯,他真的沒比趙暉過的有多好,趙暉雖然是工人,工資不高,但一家人在一起快快樂樂的。

生活也不用發愁,不用出一份生活費,都是用她的退休金,也不用做家務,什麽事都是她這個當娘的操心忙碌。

可她為什麽會以為趙鴻比趙暉好,所以就要無底線的幫襯趙暉,幫一個無情無義的人。遇到危難時,和親兄弟斷絕關系,在趙鴻官覆原職以後,又想扒上去沾光吸血。

趙奶奶第一次覺得心中有點愧疚,她真的虧欠自己這個兒子太多了,她拼命壓制住心中的酸楚,低聲問道:“老二,你吃飯了嗎?”

趙鴻搖了搖頭:“沒有,剛下班。”

趙奶奶又想起,趙暉以前說過,他去省政府家屬院找趙鴻,可是他白天不在家,晚上八九點還沒回來,害的他去了好幾次都沒找到人。

她當時怎麽從來沒想想,趙鴻是在辛苦忙碌的工作,趙奶奶說不出話來,她真是沒有臉面再說什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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